我的帳號被停權了。
其實我沒有停很久，但這件事讓我想了一些平常不會去想的事。被停權的時候，我大概有兩個方向的感覺，一個是有點解脫，另一個是我開始重新去想，創作這件事到底是什麼。
那幾天我看到有人留言，說他也在想，會不會因為這件事，變得更「為自己而寫」。我想了想，但對我來說好像不太是這個，因為我發的東西其實一直都是我想寫的。
對我來說比較像是另一件事。平台的格式，不知不覺變成了我創作的起點。我會先想著要發在哪、要做成什麼樣子，才開始寫，結果能寫出來的，就只剩下塞得進那個格式的東西。
而且這次被停權，我產出的東西反而比之前多很多。這讓我想，會不會我一直都有這麼多可以寫，只是平常被「要發什麼、發到哪」這件事擋在前面，反而出不來。
為了發在平台上，我把自己越寫越少
我一直在想，這種感覺到底像什麼。
有點像是，我為了配合一個不太合適的出口，把水龍頭轉得很小，只讓剛好能通過的水流出去，所以我輸出的東西就變得很少，就只是為了符合那個出口的大小。或者說，它更像是一個塞子，又或者是一個有孔的閘門。總之就是，我本來可以流出來的東西其實很多，只是都被那個出口給限制住了。
這點我覺得蠻有趣的，因為我之前沒有想過。創作這件事，本來是我想透過自媒體去表達的，但在創作的過程裡，可能因為某些模板的侷限、別人的眼光，甚至是一些期待，慢慢就造出了那個像出口一樣的阻礙。會不會就是因為這些包袱，才讓我在發文的時候，沒有辦法那麼順暢地創作。
一個遲遲開不了頭的人，讓我想起以前的自己
說到這個，我想起之前有一個來找我諮詢的人，他也是遲遲開不了頭。
他說他很想把作品放到網路上，可是一直沒有開始。我問他，除了技術上的問題之外，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原因，讓他到現在都還沒動手。我也問他，如果他喜歡寫作，有沒有試著先寫在 Google Doc、Notion，或任何一個筆記軟體裡，把想到的東西都先寫下來就好，先不管發不發。
他說沒有。
他這個「沒有」，反而讓我想起自己。我一直很喜歡在諮詢的過程裡得到一些新的想法，這次我就有一個蠻大的感觸，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很喜歡寫東西的人。
我小時候就在寫小說，特別是段考前的時候非常愛寫，所以理所當然都考不好。那時候寫，不為任何人，也沒想過要給誰看。
後來雖然已經有無名小站、奇摩部落格了，但我寫東西的時候，不管是寫小說還是寫詩，都還是會先存在自己的 Word 裡面。先存著，自己看過、篩選過，才會發到社群平台上。
現在的創作，順序整個反過來了
現在的流程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。
現在的邏輯比較像是，我會先決定要在哪一個平台做某件事。譬如說我今天特別想發 IG，我就會直接套用 IG 的框架去想內容，結果做出來的東西，就只剩下我想發布的那一部分。其他的，根本沒有機會長出來。
以前我的流程比較像是，我會在草稿裡累積很多篇內容，慢慢放著。現在的人好像比較少這樣做了。
再加上現在 AI 出現，我覺得很多人會直接在社群平台上用 AI 產出，然後就複製貼上發出去，自己並沒有留存，也沒有經過消化跟思考，甚至少了那種從大量初稿裡篩選出完稿的感覺。因為大家可能會想，反正發出去的東西是 AI 做的，好像就已經夠完美了，何必再留、再改。
我把創作的順序，調回來了
回過頭來看，我以前寫東西的順序，跟現在是反過來的。
以前是想到什麼就先寫下來，沒在管能不能發、適不適合哪個平台。先寫著、累積著，再回頭挑要不要拿出來。
寫下來這件事，是先發生的。發出去是後面的事，有時候甚至沒那麼必要。
停權這幾天，我就是這樣，重新把順序調了回來。
我一度想把創作切成兩塊
不過停權過後，冒出一個更麻煩的問題。我還是得靠這個吃飯。
我做的是內容，要變現、要接案、要有人付錢，我才活得下去。所以問題就來了：如果為了發到平台上，我的創作會被格式框住，那為了賺錢，會不會又被框一次？
那時候我想到的解法很直覺。把創作分成兩塊，一塊認真做變現，該寫的銷售文、該做的產品照做；另一塊留給自己，想寫什麼就寫什麼，不管能不能賣。一邊顧生活，一邊顧自己，我差點就這樣做了。
後來我越想越覺得不對。
這兩塊的份量天生就不公平。變現那塊有很明確的回報，有錢、有客戶、有人看見。為自己那塊呢，短期內什麼都沒有，就只是寫爽的。我忙起來、累的時候會先犧牲哪一塊，其實很明顯。為自己創作會慢慢變成「有空再說」的事，然後我就一直沒有空，最後它被擠到角落，跟我當初想保護它的心意剛好相反。
這跟前面講的根本是同一個問題。本來是平台的格式在框我，現在只是換了一個東西，變成「哪個能賺錢」在決定我先做什麼。框我的東西換了，我還是被框住。
而且分兩塊這個動作，本身就先認定了一件事：要變現的內容，註定不自由。不然我幹嘛要另外切一塊出來放自由。這等於我把自己切成兩個人，一個負責賺錢，寫那些我覺得該寫、但沒那麼想寫的東西，一個偷偷在下班後做真正的自己。我不想這樣過。
後來我把它想成上游跟下游
真正讓我想通的，是換掉「兩塊」這個想法。
與其把創作跟變現想成並排的兩條線，我後來覺得，它們比較像上游跟下游。
自由創作是上游，是源頭，是一個水池。我先為自己寫、先累積，把池子養滿。變現是下游，是從這個池子裡撈東西出來，挑出適合曝光、適合賣的，整理好再送出去。
差別在順序。我先有一池子為自己寫的東西，再從裡面挑能變現的。源頭一直是自由的，變現只是其中一個出口。賺錢這件事，就不會反過來決定我能創作什麼。
這其實就是我前面講的那個順序：先寫、先累積，再決定要不要發、要不要賣。我只是把它從發文，延伸到賺錢而已。
想賺錢這件事，本來就沒有錯
想清楚之後，我也放過自己了。
想變現天經地義。我要吃飯、要付房租，靠創作賺錢沒什麼好愧疚的。要顧的其實只有一件事：別讓「要賣」回頭決定我創作的源頭長什麼樣子。賣是出口的事，源頭要留給自己。
所以我現在想做的，是先把源頭顧好。先為自己寫、先把池子養滿，要變現的東西，從那個池子裡長出來。
我寫東西寫得最順、最開心的時候，都是這樣寫的。沒有先想格式、先想平台、先想能不能賣，就只是把東西寫下來。這種感覺，我好久沒有了。
